Gondwana Records|一間關了門的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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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tthew Halsall – The Sun In September(Fletcher Moss Park,2012)
我是先被封面吸引的。說不出是哪一張,是一整種感覺:很視覺,看一眼就明白。由 Phi-Psonics 聽到 Ancient Infinity Orchestra、Chip Wickham,只覺得這些唱片氣質太似,一查,原來全出自曼徹斯特同一間廠牌:Gondwana Records。我的 library 內有不少 Gondwana 的唱片,每張都喜歡,要我只推一張,我揀不出。
廠牌的主理人,是小號手 Matthew Halsall。廠牌的名字,來自一間早已關了門的店。那些封面是誰做的,我後來才知道。
Matthew 寫歌,會躲到曼徹斯特的 Fletcher Moss Park。那是一個分好幾層的公園,有步道,有花園,他把公園當作避開城市、想事情的地方。2012 年,他用公園的名字出了一張唱片。錄音時,他要「用聽眾的耳朵聽,而不是樂手的耳朵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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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ip Wickham – Winter(Cloud 10,2022)
2008 年,Matthew 二十五歲,一星期有四五晚都去曼徹斯特的爵士酒吧 Matt & Phred’s。朋友在吧枱工作,會請他喝免費啤酒。台上差不多每晚都有現場爵士。
他想替台上的前輩出唱片,前輩卻不信這個後生做得好。於是他自己寫曲,請他們來錄。他們免費錄了兩天,成本一千英鎊,第一版只出 CD。這張 Sending My Love 是廠牌的第一張唱片,吹長笛的 Chip Wickham 是其中一個樂手。
Matthew 以前在母親的傢俬店工作。店在 Preston,叫 Gondwana。店關了,他把名字留了下來,用在自己的廠牌上。母親跟他解釋過,Gondwana 是遠古一塊大陸,那時世界還連在一起。
頭幾年,比他想像中難。他說,廠牌還未存在,要說服樂手相信這個主意,「相當難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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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tthew Halsall & The Gondwana Orchestra – Kiyomizu-Dera(When the World Was One,2014)
Matthew 十七八歲時,在曼徹斯特一間夜店,聽到 DJ 放 Pharoah Sanders 的 You’ve Got to Have Freedom。他由此追到 Alice Coltrane,一頭栽進六七十年代的 spiritual jazz。
他十四歲開始儲唱片,Warp、Ninja Tune、Blue Note、Impulse! 都儲。他說,影響他最深的不是樂手,是兩個 DJ:Gilles Peterson 和 Mr. Scruff。所以他寫爵士亦像 DJ:先找一段 groove,讓 groove 慢慢變。他要樂手像 sample 一樣,同一句彈了又彈,自言試過把一班爵士樂手逼瘋。脈搏穩定,獨奏在上面飄。大概因為這樣,Gondwana 的唱片,我甚麼時候都聽得下去。
2005 年前後,他在大阪住過,去過不少佛寺,學過冥想。後來他組了一隊 big band,有豎琴,有日本箏,他說這隊 big band「似甘美朗多過似交響樂團」。
2018 年,廠牌十周年,這隊 big band 錄了一張向 Pharoah 致敬的 EP,收錄的歌當中,就有夜店那一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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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nia Rani – Eden(Esja,2019)
Matthew 找人,靠耳朵。
廠牌真正起步,是因為一隊鋼琴三重奏。GoGo Penguin 在 Matt & Phred’s 認識 Matthew,2012 年在 Gondwana 出第一張唱片;第二張 v2.0 由 Matthew 參與監製,2014 年入圍 Mercury Prize。第二年,Blue Note 的主管看完他們一場演出,合約很快就來了。GoGo Penguin 轉投了 Blue Note。
Matthew 繼續找。洛杉磯山上的 Phi-Psonics,自己印了一版限量黑膠,他聽到就簽了下來。波蘭鋼琴家 Hania Rani 在網站寄來 demo,他說「整個團隊都被震住」。Caoilfhionn Rose 在 Fletcher Moss Park 那一區長大,第二張唱片有一部分在他家中錄成。
揀人,他說不講數量,講質素:要誠實,要有靈魂和性格。整間廠牌只有五個員工。封面,一直由同一個人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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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oGo Penguin – Hopopono(v2.0,2014)
那個人,是 Matthew 的哥哥 Daniel。
Daniel 生於 1981 年,是畫家,畫極簡的人物畫,題材是電腦數據、向量符號這類數碼年代的東西。他在 Gondwana 做了十五年以上平面設計,畫和封面之間,意念常常來回。早期的封面,多是樂手的黑白照片,配上對比強烈的字。我當初被吸引的,就是他做的這些封面。
兩兄弟的參考,有 Impulse!、Blue Note,亦有 Warp 和 Ninja Tune。Matthew 少年時迷上 Warp;Daniel 列出影響自己的設計師,其中有 The Designers Republic,就是替 Warp 設計過許多封面的那間工作室。
Daniel 不只畫封面。2020 年的 Salute to the Sun,樂隊每星期排練、錄音,他都在場,和 Matthew 一起監製。
Matthew 說,Gondwana 不是為賺錢而設,賺到的錢會再投進去,支持更多樂手。他想 Gondwana 是「同類人的家」。